美国被拍摄次数最多的街区,顶着一个会让人误解的名字。Vieux Carré,导游书也称之为 French Quarter,其建筑的主体归功于西班牙人,而不是法国人。1788年和1794年的两场大火,烧毁了大部分殖民时期的木结构建筑。是西班牙当局用砖和灰泥重建了这里,增添了有顶回廊、尖拱窗和锻铁阳台——如今全世界都把这套装饰误认为这座城市的法国遗产。
这一源头性的混淆,道出了关于新奥尔良更普遍的一点:它的建筑从不只讲述一个故事。它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政权、移民和力量关系,并让它们保持可见,而不是将其抹平。漫步其街区,就是在露天阅读一部城市地层学。
围绕 Jackson Square,三座建筑集中保存了这段官方记忆:圣路易大教堂、Presbytère,以及 Cabildo——1803年,路易斯安那移交美国的文件就是在这里签署的。周边街巷里还有单层的克里奥尔小屋,屋顶陡峭,外墙是赭色或青瓷绿——这套语汇更多来自加勒比地区和法属加拿大,而不是来自宗主国。Lafitte’s Blacksmith Shop Bar 是这座城市里仍屹立的少数18世纪建筑之一,至今仍在那些经历过两次大火和两个世纪翻修的墙内供应酒水。
几条街之外,越过 Louis Armstrong Park,Faubourg Tremé 换了一种调性。这里是美国最古老的非裔美国人街区,也是爵士乐成形的地方。它的建筑比 Vieux Carré 朴素,却承载着同等分量的历史:Ursulines Avenue 连接着 St. Augustine Church 和 Backstreet Cultural Museum,Dooky Chase’s Restaurant 在这里接待过几代艺术家和民权运动人物。这里的建筑并不炫耀财富。它记录的是一种文化的延续性,很少有美国城市能在如此狭小的地域内主张这样的延续。
更偏居住性质的 Faubourg Marigny 和 Bywater,以 shotgun houses 延续了这一平民脉络:狭窄的房子,一间接一间,从街道一直排到后院,没有分配走廊。这种平面经济,为小地块而设计,最终成了这座城市的视觉标志,被几代居民沿用并重新上色。克里奥尔联排住宅补全了这幅景象:狭窄的立面,锻铁回廊,二至四层,过去底层开店、楼上住人。LaBranche House 的阳台带有橡树叶纹样,至今仍是这一类型的典范。夜晚,Frenchmen Street 接过接力棒,Snug Harbor、The Spotted Cat、Café Negril 等俱乐部里,音乐依旧流到街上,就像一个世纪以来那样。
最鲜明的对比出现在 Garden District。路易斯安那被购买之后,新近致富的美国人不愿住进历史悠久的克里奥尔街区,而在别处建起自己的郊区。其结果如今被列为国家历史地标,是一批希腊复兴式和意大利风格的宅邸:白色立柱、封闭的花园、锻铁栅栏——这种建筑与其说是为居住而设计,不如说是为展示种植园主和商人家族的成功。与几公里之外的 Tremé 形成的对比,是解读这座城市的最佳钥匙:两个街区,两种建筑,两种对权力的定义。
Saint Charles Avenue 绵延八公里,两侧是百年古橡树,是串联这些世界的线索。一百五十年来,St. Charles Streetcar 在这里不间断地运行——它是世界上持续运营时间最长的有轨电车线路。它不是为游客修复的景点,而是仍在使用的交通工具,穿过 Loyola 和 Tulane 的新哥特式立面,再沿着 Audubon Park 行驶。几处低调的住处——Sully Mansion、Columns、Grand Victorian Bed & Breakfast——可以让人入住其中而不离开这一视角。这一带也仍是观看 Mardi Gras 或 Crescent City Blues & BBQ Festival 的首选地点之一。
其他街区,Algiers Point、Lakeview、Mid-City 或 Warehouse Arts District,延续着同样的风格碎片化逻辑,却从不原样重复。初到时令人震撼的,并不是风格本身的多样——许多城市也有同样多的风格。而是在新奥尔良,这种多样并非事后被统一协调。这座城市从未为自己的建筑选择过单一叙事,而这恰恰使它可读:每个街区都是一个时代的自白,未经修饰。





St. Charles Streetcar 在一条八公里长的线路上不间断运行了一百五十年:它是世界上仍在运营的最古老的有轨电车,而不是一次旅游性质的复原。
Luxsure 相关阅读: 新奥尔良周边的精致短途:在河湾沼泽(bayous)、种植园与……之间
Cette publication est également disponible en 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