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40年,在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威尼斯之行中,J.M.W.特纳笔下几乎已不再是宫殿本身:他描绘的是光线、湿气,以及石块在潟湖中悄然消融的那一瞬间。近两个世纪后,积家要求其Métiers Rares™稀有工艺珐琅工匠,将同样的那份「不稳定」凝固于两平方厘米的表面——一枚邮票大小的空间,历经十四次800°C的窑烧。
值此九月重返威尼斯的Homo Faber双年展之际,积家推出四款全新限量版Reverso Tribute Enamel腕表,以「特纳系列」(Turner Series)之名呈现。每一枚表背都饰有这位英国画家献给「宁静之城」威尼斯的一幅画作的微缩复刻,而正面表盘则饰以手工雕刻的纹饰,其色调与表背微型画作相互呼应。自问世以来,Reverso的旋转式表壳便一直充当着一方装饰画布,如今它再度回归其在积家品牌历史中始终扮演的角色——既是一件艺术表达的载体,也是一件制表器物。
选择特纳绝非偶然。他1775年生于伦敦,一生三次前往威尼斯——分别是1819年、1833年与1840年——每次都在夏末时节,彼时薄雾笼罩运河,宫殿仿佛悬浮于水面之上。他一生只公开展出过二十五幅威尼斯题材的油画,却在短短数周的逗留期间创作了约一百五十幅水彩画与九百幅素描;至于油画本身,则要等他返回伦敦画室后才最终完成。他被视为现代艺术的先驱,对新兴的印象派与二十世纪的抽象表现主义均产生了深远影响,其构图手法多以松散的笔触完成,有时甚至直接以拇指或调色刀作画,将情感表达置于线条精确性之上。
正是这种绘画上的「不稳定性」,成为积家工坊必须转译进一门本质上追求「定形」的工艺之中的难题。原作——最大的一幅尺寸为68×91厘米——首先经过重新取景,以适应Reverso的竖版表壳形制,同时不失其原有构图。要还原云层那朦胧氤氲的氛围,需要经过多层工序:先完整绘制微缩画作,再仅于云层部分覆盖并烧制两层半透明珐琅,随后重新上色,最后再于整体表面覆上最后一层透明双层珐琅。至于水面波光的呈现,工匠们则采用了「洒金」(paillonné)技法——在半透明的彩色珐琅之下铺设一层极薄的银箔,随着腕部的每一次转动,捕捉并反射光线。总计而言,每一幅微缩画作要累积十四层珐琅,每层均须在800°C下单独烧制,耗费近八十个小时的工时。
表盘正面同样毫不逊色:这些手工雕刻的表盘,覆以一层带有颜料的半透明大明火珐琅,呼应着表背微缩画作的色调。其纹饰因表而异——交叉太阳纹、米粒纹、编织纹、波浪纹——最多需要在手工雕刻机上完成1080道工序,随后还需五至九小时的额外珐琅工艺以及多次独立烧制。而刻面时标的镶嵌,则要求在不使珐琅开裂的前提下于其上钻孔,为这道每一步都不可逆转的工序画上句点。
四款作品各自再现了特定的画面。绘于1834年的《威尼斯,海关大楼与圣乔治马焦雷岛》,所描绘的正是如今Homo Faber双年展的举办地——那座与圣马可广场隔海相望的岛屿。绘于1835年的《威尼斯,从萨鲁特教堂门廊望去》,则记录了特纳将其水彩技法移植入油画创作的关键时刻,这一举动曾令当时的传统主义者大为不满。《叹息桥、总督府与海关大楼,威尼斯》一作,则是向十八世纪威尼斯画家卡纳莱托致敬——特纳在首次造访威尼斯十四年后,重新演绎了后者的构图。而绘于1840年的《威尼斯,叹息桥》,原本还配有拜伦一首诗中关于威尼斯共和国衰亡的两行诗句——一种被特纳悄然藏于华丽立面背后的忧郁情绪。
每款作品均搭载手动上链822机芯——这枚机芯二十余年来始终是Reverso Tribute系列的中流砥柱——限量制作十枚。总计十六枚腕表,对应四幅画作:一位画家耗费数十年方才将其内化,方得以落笔于画布之上;而如今,一位珐琅匠人却能在短短数周之内,于一片指甲大小的表面上将其复刻重现。特纳素来偏爱光线的瞬息万变,而非图案的恒定不移,若他得见自己的画作如今终于被定格——却又「永不沉没」——于珐琅之下,不知会作何感想。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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